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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旨传到东宫后院那间小屋时,我正在糊窗户纸。
秋风大,旧纸吹烂了好几处,韩昭上回送来的纸墨里夹了几张厚棉纸,正好拿来补窗户。
韩昭看见我拿他千辛万苦弄来的上好棉纸糊窗户,脸都绿了。
“沈酌——不,沈良娣,你知不知道那纸多少钱一刀?”
“知道啊,可窗户漏风,我冷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把圣旨递给我。
我手上沾着浆糊,接都接不住。
他只好替我展开念了一遍。
念完了,他站在那里,头一回看我的神情里没有了警惕和审视,只剩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。
“三年了,这件事总算有个交代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沈酌,殿下今日在殿上跪了两个时辰,膝盖磕破了。你一会儿见到他……”
话没说完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太子站在院子里,朝服换了一身干净的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。
可走路的步子有点不对,左脚落地时会顿一下。
韩昭闭了嘴,识趣地退下了。
太子走进来,看见我手上的浆糊和糊了一半的窗户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韩昭没给你找人修?”
“我自己能修。”
他把我手上的浆糊擦掉,擦了很久,指腹在我掌心的茧上来回蹭。
“孤从没问过你,三年每天写那么多字,手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他按了一下我虎口上的茧,我抽了口凉气。
“殿下的膝盖才是。”
他松开我的手,故作无事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我学他的语气,“韩昭都说了,磕破了。”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那种笨拙的、不太熟练的笑又浮上来。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到我面前。
是一只新的香囊。
绸缎面,绣工精细,里头什么都没有塞。
空的。
“旧的那只装不下了。”他说,“这个大些,以后你写的东西孤还是要收的。”
我接过来翻了翻,在香囊的角落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字,是他的笔迹。
一千一百一十七。
我一愣。
“那是孤收的纸团的数目。”他的耳朵在秋风里红了一圈,“每一张都数过的。”
我把新香囊攥在手里,攥了很久。
然后把旧的那只从他腰间解下来,系上了新的。
旧香囊我没还给他,揣在了自己怀里。
“这只归我了。”
“本来就是你的。”他说,“连同里面的一千一百一十七张,都是你的。”